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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残垣沙海中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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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条新闻 发表于 2020-10-1 17:11:3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原标题:多少残垣沙海中(下)

□ 马行西

这些沙漠深处的古迹,同中原地区那些人来人往的遗址不同,很少有人问津。并不是人们不感兴趣,而是艰难的道路阻却了来访的脚步。上面提到的这几处遗址,我十分荣幸到此一游。十分凑巧,100年前它们都被同一个知名人物拜访过,那就是奥利尔·斯坦因,那个在中亚考古界鼎鼎大名的人。

1901年初,斯坦因的第一次中亚考察之旅,从喀什出发经于阗到达尼雅遗址。此行被描述为“发现”尼雅遗址,因为在此之前没有现代学者到这里来过。他这次来一口气待了半个多月,挖掘文物660件,运至英国研究,成果就是《沙埋和阗废墟记》,又名《古代和田》。此行此书使之一举成名,成为中亚考古的翘楚。本来出生奥地利的他被授予英国国籍,从此以英国人行世。1913年他第二次来,又得到一批佉卢文简牍。

1901年4月11日至18日,应该是发现尼雅遗址返回途中,斯坦因顺访安迪尔古城和热瓦克佛寺遗址。安迪尔古城,向达教授将其译为“安得悦”,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。斯坦因在这里逗留数日,挖掘到一些木质古物。在热瓦克佛寺,斯坦因挖掘八天,得到一些佛像和壁画,能带的都带走了,91尊较大的佛像因无法搬动,只得拍照留档。1906年9月,斯坦因又来到热瓦克佛寺遗址,发现泥佛多被本地寻宝者破坏。他又挖掘了不少文物,并核对了1901年的绘图。

1907年3月,斯坦因到达麻扎塔格戍堡,这是他完成第二次中亚考察归国途中的一站,携带着从楼兰、敦煌获得的93箱宝贵文物,其中一些是从王道士那里得来的敦煌文书。归国之后写成《西域考古记》,此书图文并茂,内容详尽,已被商务印书馆作为“汉译世界学术名著”的一种,译者为造诣精深的考古学者向达先生。1913年到1916年,斯坦因第三次到西域考古,归国时再次来到麻扎塔格戍堡。这次他不但重访尼雅、楼兰和敦煌,而且重点考察了吐鲁番,剥离了木头沟石窟壁画,挖掘了阿斯塔那古墓,所得文物共装182个木箱,另有28个皮箱的摄影胶卷。这次所获巨丰,回国后作《亚洲腹地考古图记》一书。

我们要怎样评价斯坦因的探险挖掘行为?他是文物大盗还是文化大使?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。斯坦因本人认为他从事的是一种高尚事业,所以一生出入大漠,风餐露宿,皓首穷经,苦心著述,以至于无暇婚姻,终身不娶,最后也死在了中亚考古途中。但是其志愿也罢,荣誉也罢,都是他自己的事情,毫无疑问,斯坦因以及同时代的斯文·赫定、伯希和等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挖掘古迹、掠夺文物,深深的侵害了中国的文化主权。但从对人类文化的保护来说,似乎又可作别样评价,他使文物摆脱了险恶低劣的环境,得到了更好的保护和研究。斯坦因挖掘运走的文物车载斗量,但未私有一物,悉数捐给公共博物馆,供大众参观及学者研究,“斯坦因敦煌文书”至今仍是大英博物馆的珍藏。“敦煌在中国,敦煌学在欧洲”,就是这么来的。

当然这是一种遗憾,也是一种无奈。100多年前的中国,社会落后,官员愚腐,并没有把这些文物古迹当成大事。即便是那位今天广受嘲讽批判的敦煌王道士,也并非是一个天生的卖国贼,他发现秘密藏经洞的大量文书之后,首先向甘肃省政府作了报告,请求运回省府官库或拨款保护,但官府以路远钱紧为由未加理会。可怜王道士只得以一个民间志愿者的身份来看护这些文物,连自己的生计都成为问题。当斯坦因他们来到这里出资购买经卷的时候,王道士以古物换柴米的行为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。其实斯坦因身边还有一个更可恶的“帮凶”——蒋师爷,作为他掠夺文物的参谋和助手。斯坦因认识汉字不多,也不会讲汉语,对古城遗址出土的版本文牒的鉴别和鳞选,包括跟王道士的交易谈判,都是由蒋师爷完成的。这位师爷“工作十分勤勉”,获得斯坦因的高度认可和充分依赖。他只是对作为雇主的斯坦因个人忠诚,而不是这些文物典籍以及他的祖国。还有,斯坦因每到一处遗址挖掘,不仅得到了地方官员的同意,而且都为其雇佣三五十名民工。这些受雇的人也都踏踏实实地为这位“洋大人”工作,有的甚至因多次受雇而成了挖掘老手。他们不厌其烦地刨开一处又一处遗址,并把挑选的文物装上驮队,再小心翼翼地运出大漠。这些在《西域考古记》中都有详细记载。这就是当时社会的现状。

正是这些西方探险家一次又一次的考察挖掘造成的中华文物的流失,引起了当时知识分子的警觉,上书政府吁请制止。斯坦因的第四次西域考察之所以流产,就是缘于这种背景。也正是这些西方探险家一次又一次对这些沙漠古迹的探寻,才唤醒了国人的重视并进而催发了自己的考古事业,才产生了以王国维、罗振玉、黄文弼等人为代表的中国第一代考古学家。否则,对国人来说,这些沙埋古城还不知要埋藏多久,文物的外流也会持续下去。

(《多少残垣沙海中(上)——西域书简之四》详见《法治日报》2020年9月22日9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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